“娘!”铁柱带着哭音喊了出来,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娘的手背上,“是我,柱子!你看,粮食!”
他把那两块玉米饼举到娘眼前,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赵金花的瞳孔,在接触到那玉米饼粗糙的、熟悉的颜色时,似乎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微微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点“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铁柱赶紧把耳朵凑到娘嘴边。
“……柱……子……”声音轻得像叹息,飘忽不定,但铁柱听清了!是娘在叫他的名字!
“哎!娘!我在!我在呢!”他连忙应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滚烫的。
“……好……孩子……”赵金花的目光依旧涣散,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她的眼神掠过那玉米饼,却没有停留,反而缓缓移开,空洞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类似微笑的弧度。
然后,她竟不再看那救命的粮食,也不再看泪流满面的儿子,而是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调子,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月姥娘……亮堂堂……爹织布……娘插秧……”
是那首铁柱从小听到大、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摇篮谣!只是此刻从娘那干裂的、气息奄奄的唇间溢出,没有了以往的温柔绵长,只剩下破碎的、游丝般的音节,像秋日寒蝉最后振动的薄翼,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和……遥远。
铁柱愣住了,捧着玉米饼的手僵在半空。
王麻子正端着一碗刚刚温热的、冒着丝丝白气的水走过来,听到这歌声,脚步猛地顿住,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