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炕沿边的摇篮谣

“……娃儿睡……在炕上……梦里……闻见……米饭香……”

歌声还在继续,气若游丝,却固执地在冰冷的空气中萦绕。赵金花哼唱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光不属于这绝望的现实,它来自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爹娘都在的,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梦。

小主,

铁柱忽然明白了。娘不要粮食,娘要的,是那个哼着摇篮谣、看着娃儿安稳睡去的时光。粮食能吊住命,却填不满心口那个被苦难掏出的巨大窟窿。

他看着娘那沉浸在虚幻平静中的侧脸,再看看手里那两块用爹的命、用他的狠、用一个陌生女人的善意换来的玉米饼,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悲恸和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一夜之间强行筑起的所有堤坝。

他没有再哭出声,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玉米饼掰下一小块,在温水碗里蘸软,然后极其轻柔地,送到娘的唇边。

“……米饭香……”赵金花无意识地重复着最后的词,干裂的嘴唇触碰到湿润的食物,本能地微微张开,含住了那一小口饼糊。

她慢慢地、艰难地吞咽着。哼唱停止了,她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迅速渗进鬓边花白的头发里,不见了痕迹。

铁柱就这样跪在炕边,一小块一小块,耐心地、固执地,喂着娘蘸了温水的玉米饼。王麻子默默地把碗放在炕沿,退到门口的阴影里,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屋外,风依旧在咆哮,雪依旧在下。屯子那头,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一些骚动和人声,大概是李富贵的事情传开了。但这屋里,一切都隔绝了。只有炕沿边,一个孩子固执的喂养,和一个母亲在梦中无意识的吞咽。

还有那首破碎的、回荡在生死之间的摇篮谣,余音袅袅,诉说着所有的温暖与所有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