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在枯黄的玉米秸秆丛里躲了一夜。天快亮时,玉米杆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黑影钻了进来——是满仓!脸上除了那道旧疤,颧骨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血口子,衣服也更破了。
“就知道你会来这手,”满仓压低声音,扔给他一个粗布包,“吃点东西,顶顶饿。”
布包里是两个冰冷的白面馒头和一小块咸菜疙瘩。铁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到一半,他才注意到满仓一直用左手拿东西,右手缠着破布,布上渗着暗红的血渍,小指的位置明显空了一截。
“咋弄的?”铁柱停下咀嚼,盯着那断指。
“还债。”满仓咧嘴一笑,“李彩凤……安置在哈尔滨了,暂时安全。”
铁柱猛地站起来:“我妹呢?招娣到底在哪?”
满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大山……那老王八蛋,把她卖了。”他顿了顿,“卖给一个走江湖唱二人转的班子……那班子班主是个老色鬼,专挑小丫头……”
铁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满仓脸上:“你早知道!你引我来北安,是不是调虎离山?!”
满仓被打得踉跄了一下,没还手,血从嘴角和鼻子流下来。他抹了把脸:“我也是刚查出来……那班子,现在可能已经在佳木斯了。”
回村的路上,铁柱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经过一个小县城的火车站时,他在布告栏上看到了新的通缉令。上面画着满仓的肖像,罪名是“反革命分子、杀人纵火犯”。最下面一行字触目惊心:赏金从五十元涨到了两百元。
铁柱盯着那张通缉令,看了很久。然后,他趁四下无人,迅速地将通缉令撕了下来,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怀里。那张纸冰凉,却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爬上回程的闷罐货车,铁柱缩在角落里。火车开动时,他无意间望向站台,目光猛地定住了——站台尽头,李彩凤怀里抱着个襁褓,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铁柱猛地扑到车窗边,用力拍打着玻璃,张大嘴巴想喊,可火车已经加速,噪音淹没了一切。李彩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这列驶过的货车。
最后一瞥中,铁柱看见李彩凤突然举起一张粗糙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陈”字。她举着那张纸,朝着火车方向奋力挥舞着。
火车呼啸着掠过站台,那个蓝色的身影和那个黑色的“陈”字,瞬间被远远抛在后面,最终彻底消失在铁柱模糊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