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残冬余烬

“晚了……”他割断铁柱的绳子,“我查到那丫头被卖到黑窑厂……赶到时已经……”

铁柱踉跄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燃烧的帐篷杆,走向最近的大车。他一把将火焰甩上车篷,火势迅速蔓延。他一件件把那些花花绿绿的戏服扔进火堆——蟒袍、霞帔、假发、面具……全都烧了。

满仓站在火光里,忽然说:“哈尔滨医院,李彩凤在那当护工。”

铁柱猛地回头。

回程的渡船上,铁柱一直攥着那缕头发。满仓递给他一个信封,边角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彩凤托我给你的。”

铁柱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张照片:小妹穿着病号服,躺在雪白的床上微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脸上。她瘦了许多,但眼睛明亮。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66年3月15日——正是她被“送走”的那天。

“她没得痨病,”满仓吐了口血沫,“是肺炎。彩凤偷偷治好了她,藏在教会孤儿院。”

铁柱的手抖得拿不住照片,泪水砸在相纸上。

“那这头发……”

“戏班买的是另一个病孩,早就死了。”满仓望向江面,“红姨骗你,是为了保护你。她说,如果你知道小妹活着,一定会来接她,可一旦暴露,彩凤和孤儿院的人都会遭殃。”

铁柱怔住了。

“红姨呢?”

“死了。”满仓闭上眼,“她本是孤儿院院长,化名混进戏班,专门救被拐的孩子。这次,她没能全身而退。”

铁柱低头看向怀里的布包——那缕头发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撮马鬃毛。

他忽然明白了。有些牺牲,不需要名字。有些爱,只能以谎言的形式存在。

他紧紧抱着照片,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命。

江水奔流,载着他们驶向北方。铁柱望着渐行渐远的太阳岛,想起娘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小妹在照片里的笑容。

这一次,他终于能带回一个真话:

“小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