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点点头。他知道她要去哪儿。
哈尔滨的冬天比记忆中更冷。儿童医院门前的梧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枯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铁柱和小妹站在当年那座自行车棚前,水泥地上早已没了血迹,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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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扫地的老头儿慢悠悠走过,铁柱上前拦住他:“劳驾,打听个人……李彩凤,您认识吗?”
老头儿停下扫帚,眯眼看他们:“李彩凤?护士,对吧?”
“是!她……还好吗?”
老头儿摇摇头:“坟在江北烈士陵园,第三排左数第四个。”
铁柱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站不住。小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她……算烈士?”小妹声音发颤。
“怎么不算?”老头儿指着胸前一枚褪色的奖章,“为保护病患资料,跟造反派拼命,最后被人推下楼……她抢救过的三十多个孩子,名单都在档案室存着呢。”
铁柱喉咙发紧。他记得那天,李彩凤背着小妹冲出院子,身后是砸门的声音。她把他推进自行车棚,塞给他一封信:“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带妹妹走!”然后转身跑进风雪中,再也没回来。
原来,她是为护住病历而死。
“她当时说,”老头儿忽然又开口,“要是自己出事,就把孩子交给一个穿军大衣的人……你们是……”
铁柱猛地拽着小妹转身就走。走出老远,才听见老头儿在背后喊:“她抢救过的孩子,都登记在二楼档案室!”
档案室的老太太戴着红袖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警惕地打量着这对风尘仆仆的兄妹。
“介绍信。”
铁柱掏出林会计开的证明,盖着红星大队的公章。老太太接过看了看,却摇头:“要单位介绍信,还得有革委会签章。”
“我们是从南方回来的……”铁柱解释。
“规定就是规定。”老太太语气坚决。
小妹突然伸手解开衣领,从脖颈深处掏出那个子弹壳吊坠:“我找……我亲妈。”
老太太愣住了。她看看吊坠,又看看小妹脖子上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输液留下的针眼,形状奇特,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推了推眼镜:“你叫什么名字?”
“陈招娣……现在叫王小红。”
老太太缓缓翻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手指在一排排名字间移动。终于,她停在一行字上:
1967年3月,肺炎患儿陈招娣,监护人签字:李彩凤
铁柱凑过去,一眼认出了那笔迹——和当年血书上的字一模一样。那封信他一直带在身上,夜里拿出来看,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她当时说,”老太太突然哽咽,“要是自己出事,就把孩子交给一个穿军大衣的人……她说那人可靠,会好好待孩子。”
铁柱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的确良外套——早已不是当年那件军大衣了。可此刻,他却觉得肩头有千斤重。
他没告诉老太太,那个“穿军大衣的人”,就是他自己。
回到老家,已是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