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难舍的归途(1967年冬)

铁柱点点头。他知道她要去哪儿。

哈尔滨的冬天比记忆中更冷。儿童医院门前的梧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枯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铁柱和小妹站在当年那座自行车棚前,水泥地上早已没了血迹,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个扫地的老头儿慢悠悠走过,铁柱上前拦住他:“劳驾,打听个人……李彩凤,您认识吗?”

老头儿停下扫帚,眯眼看他们:“李彩凤?护士,对吧?”

“是!她……还好吗?”

老头儿摇摇头:“坟在江北烈士陵园,第三排左数第四个。”

铁柱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站不住。小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她……算烈士?”小妹声音发颤。

“怎么不算?”老头儿指着胸前一枚褪色的奖章,“为保护病患资料,跟造反派拼命,最后被人推下楼……她抢救过的三十多个孩子,名单都在档案室存着呢。”

铁柱喉咙发紧。他记得那天,李彩凤背着小妹冲出院子,身后是砸门的声音。她把他推进自行车棚,塞给他一封信:“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带妹妹走!”然后转身跑进风雪中,再也没回来。

原来,她是为护住病历而死。

“她当时说,”老头儿忽然又开口,“要是自己出事,就把孩子交给一个穿军大衣的人……你们是……”

铁柱猛地拽着小妹转身就走。走出老远,才听见老头儿在背后喊:“她抢救过的孩子,都登记在二楼档案室!”

档案室的老太太戴着红袖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警惕地打量着这对风尘仆仆的兄妹。

“介绍信。”

铁柱掏出林会计开的证明,盖着红星大队的公章。老太太接过看了看,却摇头:“要单位介绍信,还得有革委会签章。”

“我们是从南方回来的……”铁柱解释。

“规定就是规定。”老太太语气坚决。

小妹突然伸手解开衣领,从脖颈深处掏出那个子弹壳吊坠:“我找……我亲妈。”

老太太愣住了。她看看吊坠,又看看小妹脖子上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输液留下的针眼,形状奇特,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推了推眼镜:“你叫什么名字?”

“陈招娣……现在叫王小红。”

老太太缓缓翻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手指在一排排名字间移动。终于,她停在一行字上:

1967年3月,肺炎患儿陈招娣,监护人签字:李彩凤

铁柱凑过去,一眼认出了那笔迹——和当年血书上的字一模一样。那封信他一直带在身上,夜里拿出来看,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她当时说,”老太太突然哽咽,“要是自己出事,就把孩子交给一个穿军大衣的人……她说那人可靠,会好好待孩子。”

铁柱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的确良外套——早已不是当年那件军大衣了。可此刻,他却觉得肩头有千斤重。

他没告诉老太太,那个“穿军大衣的人”,就是他自己。

回到老家,已是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