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呓语:“后山...有本不该存在的账本...”当时他以为那是父亲临终时的胡话,如今看来,父亲可能真的知道什么。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当——当——当——”,三声急促,正是老刘头约定的“紧急信号”。铁柱慌忙把日记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村头的老榆树方向跑去。
夜色深沉,老榆树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铁柱刚跑到树下,就被一个踉跄的身影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是浑身是血的王满仓。
“陈铁柱...是陷阱...”王满仓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李富贵...在岩洞里埋了...”话没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树梢上那个破旧的鸟窝方向,再无声息。
王满仓的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暗沉,一滴一滴渗进尚未完全解冻的黑土地里,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铁柱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合上死者圆睁的双眼。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发现王满仓的右手紧攥着,指缝间露出半片白桦树皮。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取出树皮。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见树皮内侧用指甲深深刻着“三八”两个字——这是后山白桦林的区号,也是当年关东军秘密基地的代号。铁柱的心猛地一沉,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沉重的门。
铁柱的心跳几乎停滞。他颤抖着伸手探了探王满仓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月光下,王满仓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铁柱抬起头,望向后山。那里的白桦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寒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站起身。他的目光越过田野,投向公社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晃动,说明李富贵已经从公社回来了——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得先把日记藏好。”铁柱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感受着日记本坚硬的轮廓。他最后看了一眼王满仓的遗体,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生产队的仓库。那里堆放着过冬的草料,鲜有人至。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他搬开几捆草料,露出下面的地板。一块松动的木板下,是他多年前就准备好的藏物处。
铁柱取出日记,犹豫了一下,又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快速翻看起来。日记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陈大山”——那是他祖父的名字。铁柱的呼吸一滞,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祖父留下过日记。
日记的纸张脆弱不堪,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但断断续续的文字仍然拼凑出令人胆寒的真相:
“1943年10月...鬼子在后山建了秘密基地...”
“他们抓了三十多个村民...只有五个人活着回来...”
“731部队...人体实验...那些惨叫整夜不停...”
“我和其他四个幸存者发誓保守秘密...但良心难安...”
“我在白桦林做了标记...希望有一天真相大白...”
铁柱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日记本。他想起小时候,每次问到祖父的死因,父亲总是含糊其辞,只说是在战争中牺牲的。现在想来,父亲可能也知道部分真相,但为什么从未透露半分?
突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铁柱迅速藏好日记,盖好木板,将草料恢复原状。他刚躲到一堆农具后面,仓库的门就被推开了。
“确定他往这边来了?”是李富贵的声音。
“没错,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年轻民兵回答。
“搜!一定要找到那本日记!”李富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要是里面的内容泄露出去,你我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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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从农具的缝隙中看到李富贵和两个民兵打着手电在仓库里四处照射。光线几次掠过他藏身的地方,幸好堆放的农具足够多,形成了视觉死角。
“不在这里,去别处找找。”李富贵最终说道,带着民兵离开了。
铁柱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悄悄从仓库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往老刘头家走去。此时的他迫切需要与人商量,而老刘头——这位抗联老战士的后代,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老刘头家住在村子最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白桦林边缘。铁柱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一片玉米地,绕到房子后面。他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敲了三下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