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映员小张抱着胶片盒路过,冲铁柱挤眼睛:“小子,你甩鞭子那下老有气势了!明儿公社放露天电影前,先放你们的春耕纪录片!”
林穗摸着摄影机留下的胶片宣传单,上面印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突然转头对铁柱说:“等咱的水渠修好,说不定能上《黑龙江农业报》呢!”
铁柱看着她眼里的光,想起队部墙上的半导体收音机——那是他偷偷学认字的“老师”。每天傍晚六点,收音机里响起《东方红》的旋律,他就拿出林穗给他做的识字卡片,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着学。
“上报纸干啥?”他挠挠头,把刻着“耕”“穗”的银戒指郑重地塞进她手里,“我就想让全屯子人都知道,你答应嫁给我了。”
林穗的脸“腾”地红了,胶片宣传单边角卷起的毛边扫过戒指上的刻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王麻子正在调试公社大喇叭,电流声中混着布谷鸟的叫声,像极了胶片放映时的杂音。
他们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株并排生长的高粱,根须在黑土地下紧紧缠绕。
远处,春牛上的红布条还在风中飘扬,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铁柱望着林穗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种地人最怕地荒,更怕心荒。”而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敢和冻土较劲的姑娘,心里就永远有片不会荒芜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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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鸟的叫声从白桦林深处传来,这次不是三声,而是连绵不断的啼鸣,像在为这片土地唱一首新歌。铁柱握紧林穗的手,感觉她掌心里有粒硬硬的东西——是今早点春牛时掉落的朱砂,此刻正嵌在她的指纹里,像颗小小的、永远不会褪色的种子。
夜幕降临,屯子却比往常更加热闹。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为明天的正式开犁做准备。铁柱和林穗并肩坐在老槐树下,望着满天星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吗?”林穗突然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戒指。
铁柱摇摇头。他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在省城读过书的姑娘,会心甘情愿回到这个偏僻的小屯子。
“我爷爷就牺牲在这片土地上。”林穗轻声说,“我爹常说,我们林家欠这片土地一条命,我得回来还债......
第二天清晨,当初升的太阳照亮屯子时,铁柱和林穗已经站在了公社门口。他们手里拿着介绍信,等待着民政助理的到来。
王麻子赶着马车经过,冲他们挥了挥鞭子:“快点领了证回来,今天正式开犁,就等你们了!”
铁柱和林穗相视一笑,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当民政助理终于打开办公室的门,铁柱却突然拉住了林穗的手:“等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撮黑土和一粒高粱种子。
“这是咱屯子的土,和昨天你撒的种子。”铁柱郑重地说,“让它们给咱做个见证。”
林穗的眼眶湿润了,她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走吧,领了证,还得回去开犁呢。”
远处,布谷鸟的叫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悠长,像是为这对新人唱响的赞歌。而那片黑土地,正等待着他们的犁铧,等待着又一次的春种秋收,等待着永远不会结束的、生命与希望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