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混战胶着、险象环生之际,一声怒喝,如同洪钟般响起。只见王麻子带领大批社员!从四面八方的窝棚、家里冲了出来。男人们手里举着锄头、镰刀、扁担,女人们也拿着烧火棍、菜刀,孩子们则跟在后面,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助威。数十支火把瞬间将渠坝上下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一张张被愤怒和决心灼烧得通红的膛。
李老歪和他带来的十几个地痞流氓,显然没料到会瞬间陷入人民战争的包围。他们嚣张的气焰为之一窒,动作也迟疑起来。李老歪看着围拢过来、目光喷火的人群,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住铁柱:“陈铁柱!别以为人多就能吓住老子!我告诉你,这水渠,今天必须毁!你们保得住一时,保得住一世吗?断了你们的水,看你们明年喝西北风去!”
他的话语恶毒而尖锐,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入每一个守护者的心里。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仿佛是为了给他的威胁加上一个恐怖的注脚——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白桦林的方向猛然传来!大地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所有人,无论是保卫者还是破坏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骇然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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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白桦林上空,一股粗壮的、夹杂着黑烟的橘红色火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际!那里,是屯子里秘密储存备荒粮种的地方!是大家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应对最坏情况的、最后的希望!
“粮种……我们的粮种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铁柱只觉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水渠是明年的希望,而粮种,是活下去的根基啊!李富贵这帮人,是要彻底断了屯子的生路!
林穗及时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脸上早已泪水纵横,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柱子……他们、他们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跟这群王八蛋拼了!反正也没活路了!”满仓娘此刻眼睛血红,抄起一根粗壮的烧火棍,嘶哑着嗓子往前冲,被身边几个妇女死死拉住。
“都冷静!”老刘头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但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他颤巍巍地从怀里,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露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书——《奉天通志》。
老人将书郑重地捧在手里,就着熊熊的火光,艰难地翻到某一页,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模糊的竖排繁体字,声音苍凉而厚重,如同在宣读一段尘封的誓言:“光绪二十六年!咱们龙口屯的祖辈,为了守住这片土地,就跟越界抢水、杀人放火的沙俄毛子干过!血染红了老哈河,都没后退一步!老祖宗的血性,还没丢光!”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惶惑或愤怒的脸,“今天,几个跳梁小丑,就想毁了咱祖辈用命换来的、咱自个儿用汗垒起来的水渠?做梦!”
这近乎悲壮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在场每一个社员的体内。那不仅仅是几张纸,那是传承,是不屈的意志!
铁柱紧紧握住林穗冰凉而颤抖的手:“穗子!你带妇女、老人,还有能抽出手的人,赶紧去白桦林救火!能抢出多少粮种是多少!这里,交给我们!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渠,就垮不了!”
林穗看着他被火光映照得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热的信念。她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重重点头:“好!你……千万小心!” 说完,她猛地转身,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喊道:“妇女同志们!老人孩子们!会跑的跟我去救粮种!快!”
她没有丝毫犹豫,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率先向着白桦林冲天的火光奔去。身后,人群自动分流,妇女、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跟随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汇成一股悲壮的洪流,冲向另一个战场。
铁柱举起桑木鞭,在空中猛地一甩——“啪!”鞭梢炸开一声惊雷般的脆响,压过了火焰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