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他粗糙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突然,身后传来了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草茎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是林穗。
她跑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头上那方重新系上的红头巾被风吹得歪斜凌乱,几缕发丝粘在了她湿漉漉的眼角。
“铁柱哥,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开口,就已哽咽难言,“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不想再看大家为了一口吃的发愁……我不想再看娃娃们因为交不起学费哭……”
铁柱缓缓转过身,目光沉痛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穗子,”他的声音低沉,却像这土地一样厚重,“你的心思,我懂。你想让大家好,我难道不想吗?”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她泪水迷蒙的双眼,直抵她的心灵深处,“可好日子,不该是卖掉咱们的根、卖掉祖辈的魂换来的啊。地没了,心就慌了,人就飘了,那还是咱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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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穿越时光的温柔力量:“穗子,你还记得你和我说的话吗?你说,只要地还在,希望就在。这片土地,它养活了我们祖祖辈辈,它记住了咱们爹娘的汗水,也记住了咱们的脚印……它是咱们的根啊,穗子!你还记得吗?”
“铁柱哥——!”
林穗积蓄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扑进铁柱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脸深深埋在他那件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旧棉袄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受伤小兽的呜咽,令人心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铁柱的衣襟,“周明远……他……他私下找我……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工作,不帮着说服大家……他们集团就……就要取消原本计划拨给咱们屯的专项扶贫款……那是好几万块钱啊……够多少人家买种子化肥,够多少娃娃交一年学费……我……我不能……让全屯子的人……都没了指望……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铁柱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如此,”
但他没有推开林穗,反而用更加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怀中这个颤抖的、承受了太多委屈和压力的身躯。
远处,屯子里隐约传来了几声老黄狗疲惫的吠叫,一声接着一声,悠长而苍凉,像是在催促这对在寒风中相拥的年轻人,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而此时,他们脚下,那条看似被坚冰彻底封死的水渠深处,无人听见的冰层之下,一场更猛烈冲击正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