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虎子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两只瘦了吧唧的野兔。“爹!林姨!我在后山坳里打的!那儿草没烧着!”孩子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睛却亮晶晶的。
铁柱看着儿子,心里一酸,接过兔子,拍了拍虎子的肩。
晚上,铁柱家那间没被完全烧毁的灶房里,飘出了一丝久违的肉腥气。铁柱把两只兔子收拾了,和着挖来的野菜、仅存的一小把糙米,熬了一大锅糊糊。他把屯里几家损失最重的,像满仓家、王麻子家,都叫了过来。
没人说话,只有喝糊糊的吸溜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锅底的糊糊快见底时,满仓媳妇突然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粒干瘪但保存完好的豆种。“柱哥,穗子姐,这是俺娘家带来的‘贼不偷’老豆种,皮厚,实诚……你们拿去,看能不能活。”
王麻子沉默了一会儿,也慢腾腾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十里香’黍子,就这点了,老婆子当年当宝贝留下的。”
孙老蔫儿没说话,起身出去,不一会儿抱回来半口袋蔫巴巴的土豆:“地窖里刨出来的,芽眼还行,切块种,兴许能行。”
一点一滴,像溪流汇入干涸的土地。铁柱看着桌上那些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种子、块茎,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林穗的眼圈也红了,她拿起那铁皮盒子,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星火”二字。
接下来的日子,黑石屯的人像是跟这片焦土铆上了劲。男人们清理田里的瓦砾和烧黑的秸秆,用最原始的镐头翻开板结的土地,汗水滴进去,瞬间就被吸干。女人们和半大的孩子,则跟着林穗,在废墟里仔细翻找,看有没有侥幸未被污染、还能发芽的根茎。
铁柱把那点幸存的老种子,像眼珠子一样分派下去。林穗带着几个细心的小媳妇,在相对完好的自家后院,开辟出一小块“保种田”,用树枝和破席子搭起简单的围栏,日夜守着。
日子在焦渴和期盼中一天天熬过。埋下种子的第七天,铁柱照例天不亮就去查看。晨曦微露中,他猛地顿住脚步——在那系着红绳的土堆旁,焦黑的土地上,竟真的钻出了几星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