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穗固执地用着这个在旁人看来既费力又古怪的方法。她浇水耗费的时间比别人长得多,每次浇完几棵苗,脸色就更白一分,仿佛耗去了极大的精力。有媳妇私下劝她别犯傻,她只是摇摇头。
然而,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凡是被林穗用“手心”浇灌过的苗子,无论是向日葵还是豆苗,虽然长势依旧缓慢,但在普遍打蔫发黄的苗丛中,它们却顽强地挺立着,叶片的绿色似乎也更深沉、更扎实一些。尤其是那几棵向日葵,嫩叶边缘被火气熏出的焦卷,竟有缓缓舒展开的迹象。
这下,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二愣子也不吭声了,只是每天蹲在田埂上,看着林穗浇水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王麻子叼着空烟袋,眯着眼看了半天,对铁柱低声说:“柱啊,穗子这丫头……怕是有点门道。老话讲,有些人天生带点‘土性’或‘水性’,能通地气。她娘家祖上,是不是出过看水脉的?”
铁柱沉默着,想起林穗偶尔流露出的、与普通村妇不同的沉静,想起她对着种子低语的样子,想起她掌心那异于常人的温热和微弱的水汽。
他不再阻止林穗,反而在傍晚她累得几乎虚脱时,默默递上一碗水,扶她坐下休息。
夜色中,铁柱看着那些在林穗手下顽强存活的幼苗,又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大山。苦泉寻而不得,老井被毁,哑巴水将竭……生机似乎被一点点断绝。但林穗手心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蒸腾水汽,却像暗夜里一颗倔强的星火,微弱,却未曾熄灭。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周明达想用焦土和毒水困死他们,可这黑土地养育的人,骨子里似乎也带着和种子一样的韧性。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地,就种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