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里山路,崎岖难行。日头很快毒辣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们舍不得喝那点带着的、味道古怪的备用水,只能强忍着喉咙里的干渴。扁担压在肩上,空木桶晃悠着,发出枯燥的吱呀声。
路上几乎不见人烟,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荒草长得比人都高,透着一股死气。二愣子看着心里发毛:“柱哥,这世道……常山屯还能好吗?”
铁柱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心里也没底,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走到日头偏西,两人已是饥渴交加,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终于,翻过一道山梁,看到了远处山坳里升起的几缕稀疏炊烟。常山屯到了。
屯子比靠山屯看着大些,但同样透着一股破败。屯口有人守着,是两个拿着棍棒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陌生的、挑着空桶的“不速之客”。
“老乡,我们是七十里外靠山屯的,”铁柱放下扁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来找孙老蔫儿的老舅,姓赵,赵老栓。”
一听是找赵老栓,又提到孙老蔫儿,守门汉子的神色稍缓,其中一个朝屯子里喊了一嗓子。不一会儿,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小跑着出来,正是赵老栓。他看到铁柱和二楞子,尤其是他们干裂的嘴唇和空木桶,立刻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老舅,”铁柱按照孙老蔫儿的辈分称呼,“我们屯子遭了难,井水被人毁了,地也烧了,实在没活路了,想来跟您这……讨点水救命。”他话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从喉咙里滚出来。
赵老栓把两人让进自家低矮的土坯房,叹了口气:“铁柱啊,不是老舅不帮你们。我们这泉水……今年也小了不少。屯子里自己用都紧巴巴的,前几天上头……就是周明达那伙人的人也来过了,说要‘统购统销’,泉水要优先供应他们的‘实验田’,我们……我们也不敢多给啊!”
这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铁柱心上。周明达的触角,竟然伸得这么长!
二愣子急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赵老舅!求求您了!多少给点!我们那还有几十口人,还有刚冒头的苗子,没水就全完了!”这莽撞的汉子,为了屯子,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