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也眼眶发热,但他强忍着,扶起二愣子,对赵老栓说:“老舅,我们不多要,就这两桶,救救急,让孩子们、让苗子能喘口气。这恩情,我们靠山屯记一辈子!”
赵老栓看着两个汉子通红的眼眶和绝望的神情,搓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一跺脚:“唉!造孽啊!你们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屋,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提着个小半桶清澈的泉水,又悄悄指了指后院:“泉眼那边有人看着,这是我家今天分到的份额……你们赶紧装走,趁天黑,快走!别让人看见了!”
只有小半桶。对于靠山屯来说,杯水车薪。
铁柱和二楞子看着那半桶清澈见底、散发着甘冽气息的泉水,喉咙干得发疼,却谁也没舍得喝一口。他们默默地将这珍贵的半桶水倒入自己带来的大木桶中,清澈的水在巨大的桶底只覆盖了薄薄一层。
“老舅,谢了!”铁柱声音哽咽,朝着赵老栓深深鞠了一躬。
两人不敢久留,挑起这“沉重”又“轻飘”的水桶,连夜踏上了归途。
来时挑着空桶,心里还存着希望。归时桶里有了一点水,心里却比来时更沉。七十里山路,夜色浓重,只有扁担痛苦的呻吟和他们沉重的脚步声相伴。
那半桶常山屯的泉水,在巨大的木桶里晃荡着,每一次晃动,都像在敲打着他们绝望的心。这点水,能救谁的命?能浇活几棵苗?
铁柱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际,那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冰冷的星子。借水路迢,生机,似乎比这夜色更加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