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盘算。强制征粮的队伍迟早会来靠山屯,躲是躲不过的。
“二愣子,麻子叔,老蔫儿,你们跟我来。”铁柱招呼一声,又对林穗道,“穗子,你把咱们屯还能动的,都叫到打谷场去。”
打谷场上,稀稀拉拉站满了面黄肌瘦的乡亲。铁柱站在那个废弃的石碾上,声音传遍全场:
“乡亲们!征粮队要来了!咱们靠山屯遭了灾,地烧了,水断了,这是实情!但咱们不能硬顶!”
他顿了顿,指着身后那片焦黑的土地和蔫巴巴的苗子:“咱们就拿这个给他们看!让他们看看,咱们不是不交,是实在拿不出来!”
“可……可他们要是不信,非要抓人咋办?”有人颤声问。
铁柱目光沉静:“那就让他们抓!抓我一个铁柱,不够,就再抓二愣子,抓麻子叔!咱们黑石屯的爷们,还没死绝!但咱们要把理摆在明处!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世道,是不是真要逼死种粮的人!”
他看向林穗:“穗子,你把咱们剩下的那点种子,尤其是抗联留下来的老种子,当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林穗会意,立刻回家捧出那个贴着心口藏着的铁皮盒子,当众打开。里面一个个油纸包整齐码放,“星火”二字虽已褪色,却依然清晰。
“乡亲们看看!”铁柱高声道,“这就是咱们的根!是抗联用命护下来的!咱们自己饿着肚子,也想把这种子保住,想着来年还能种下去,还能打粮食!咱们不是刁民,咱们是想活下去的庄稼人!”
看着那珍贵的种子,看着铁柱和林穗脸上那股决绝,看着眼前这片焦土,不少乡亲都红了眼眶。一种悲壮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对!柱哥说得对!咱们把实情摆出来!”
“要抓就抓!老子不怕!”
“跟他们讲理!”
第二天下午,征粮队的卡车果然卷着尘土开进了靠山屯。几个穿着制服、挎着枪的人跳下车,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的干部。
“谁是负责人?征粮任务知道吧?把粮食都集中起来,我们过秤!”干部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