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田粉”像一剂强心药,让那几棵命根子似的苗子暂时稳住了精神。可铁柱心里明白,根子上的毛病没解决——地还是渴的。那点偷来的肥,不过是吊着命,若再找不到稳定的水源,等肥力一过,苗子照样得完蛋。
屯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苗子暂时好转而轻松。那半袋“肥田粉”像块烧红的炭,藏在谁家都烫心。大人孩子走路都轻了几分,生怕动静大了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这天傍晚,关大神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到了铁柱家院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焦干的地面上。
“铁柱啊,”关大神没进屋,就站在院门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铁柱耳朵里,“心里憋着火,地里渴着苗,光靠那点‘借’来的白面面,不顶长远。”
铁柱心里一凛,抬头看向关大神。老太太眼神浑浊,却好像什么都看得透。
“那井水,哑巴水,都伤了根本。”关大神用拐杖指了指西边,“咱们这地界儿,以前有条河,叫老河套。我像穗子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河里摸过鱼虾。后来年景不好,河道慢慢干了,淤了,没人再提。”
老河套?铁柱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好像听老辈人提过一嘴,说西边那片长满芦苇和荆棘的荒滩,很多年前是有水的。
“您的意思是……老河套底下还有水?”铁柱的心跳快了几分。
关大神摇摇头:“河是早没了。可老话讲,‘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么大一条河道,就算明面上干了,地底下总该还有点湿气。去找找看吧,兴许,还能抠出点活命的水来。”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不过,那地方荒了这么多年,邪性东西有没有不知道,但芦苇根子扎得深,荆棘条子长得疯,不好刨。去不去,你们自个儿掂量。”
说完,关大神也不等铁柱回话,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铁柱站在院子里,看着西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的滩地,心里翻腾起来。关大神的话,像在黑夜里划着了一根火柴,光亮微弱,却指出了个方向。
“去!为啥不去!”满仓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只要有半点指望,咱就得试试!总比干等着强!”
王麻子吧嗒着空烟袋,沉吟道:“老河套……是有这么个地方。荒是荒了点,可要是底下真有水,那可是救命的泉眼!比那哑巴水强!”
这一次,连最精于算计的孙老蔫儿都没反对。赊粮是债,偷肥是险,这老河套,是堂堂正正从老天爷手指头缝里抠食吃,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