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老品种，这个想法是好的。”赵主任看完资料，合上本子，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但是，你们的方式方法，有没有考虑过科学性和可持续性？自己打土坯建库，安全性和防潮性能达标吗？提纯复壮，有专业指导吗？最重要的是，合作社的运营，靠卖点山货、打点零工，能维持下去吗？更别说你们计划中的土地流转，资金从哪里来？”

每一个问题都戳在合作社的痛处和软肋上。铁柱没有回避，一一回答，坦承目前的困难和摸索，也说了去农科站请教、外出寻找山货销路的尝试。

“农科站周技术员给过一些建议。”铁柱特意提了一句。

赵主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他端起水碗，终于喝了一口，放下碗时，话锋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创业难，守业更难。特别是农业，周期长，风险大，靠热情不够，还得有方法，有路子。”

这时，出去转的那个年轻人回来了，在赵主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主任点点头。

“这样吧，”赵主任站起身，“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们保护种质资源的出发点值得肯定，但具体做法，确实存在不少问题和风险。农村工作办公室的职责，是指导和规范农村经济发展。你们合作社，严格来说，有些地方还不太规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铁柱：“不过，既然已经搞起来了，群众也有积极性，我们也不能简单地一棍子打死。这样，你们把目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最具体的困难，整理一个简要的报告，送到办公室来。我们可以帮着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政策上可以对接、或者技术上可以支持的地方。当然，一切都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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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像是一盆温水，浇得人有些懵。既指出了问题，似乎留了个“研究研究”的口子，但又没任何实质承诺。是新的刁难？还是真的有可能的转机？

铁柱一时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意图，只能谨慎应对：“谢谢赵主任关心。报告我们尽快整理。”

送走赵主任一行，吉普车卷着尘土离开，屯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上次来挑刺，这次来‘研究研究’？”二楞子疑惑。

“我看悬！‘研究研究’，不就是‘烟酒烟酒’？说不定是想让咱们表示表示？”春来爹压低声音。

“不像。”陈卫国沉吟道，“他要是真想卡咱们，刚才就能挑出一堆毛病，甚至可以直接说咱们不规范，让暂停。可他没那么说，反而让咱们报困难……还特意问了农科站的事。”

“会不会是王书记那边……起了作用？”林穗猜测。自从上次王德发事件后，王书记对靠山屯的态度有些微妙，既不过分亲近，但似乎也没再明着为难。也许是他向上级反映了什么？或者，这个赵主任，本身就和王书记不是一条线？

铁柱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梳理。赵主任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公事公办的审查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做事”本身而非“关系”的考量。他最后那句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政策上可以对接”，是关键。

“先不管他是什么意图。”铁柱终于开口，目光变得锐利，“他让咱们报困难，报急需解决的问题，这就是个机会！不管他是真想帮忙，还是走个过场，咱们都得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