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抓?”
“把咱们最真实、最迫切的困难,用最扎实的方式摆出来!”铁柱斩钉截铁,“不是诉苦,是摆事实,讲道理,更要拿出咱们自己的方案和努力!”
接下来的两天,合作社几乎没干别的。铁柱、林穗、陈卫国、王麻子,加上识字的栓子,几个人关起门来,熬了两个通宵。
他们整理了一份详尽的报告。第一部分,清晰阐述了合作社成立的目的——抢救保护濒危地方老品种(附上了“胭脂米”等种子的特征和现状说明)。第二部分,如实汇报了已开展的工作:提纯复壮的技术措施(参考了周技术员的建议)、种子库建设情况(说明了采用土坯+部分砖混结构的理由和成本核算)、开源节流的尝试(山货销售、承接小工程等)。第三部分,直面当前最大困境:资金短缺导致土地流转受阻,直接影响明年老种子的扩繁和保存计划;初级农产品销售缺乏稳定渠道和必要资质。
最关键的是第四部分:他们不仅列出了困难,更附上了一份《靠山屯特色农产品(山货、老品种谷物)初步开发可行性设想》,里面提到了与县食品厂、邻镇供销社等的初步接触反馈,以及希望获得“绿色农产品”或“地方特色产品”相关指导、认证的诉求。最后,他们还慎重地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数额不大的资金扶持申请,并附上了详细的用途预算和还款承诺(哪怕是用未来农产品抵扣)。
报告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指责任何单位或个人,通篇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语气积极、务实,既表明了自力更生的决心,也坦诚需要外部的指导和政策支持。
报告写完,铁柱亲自誊写清楚,盖上了合作社那枚简陋的木刻章子。他没有直接送去县农村工作办公室,而是先去找了一趟王书记,把报告内容简要说了,请他“把关”。
王书记看着铁柱,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报告写得实。送去吧。该走的程序要走。”
当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摆在赵建国主任的办公桌上时,他仔细看了很久,尤其是那份《可行性设想》和后面附的预算。他的手指在“农科站周技术员曾给予指导”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几天后,靠山屯合作社接到一个口信:县里近期要召开一个“特色农业发展及扶贫项目研讨交流会”,农村工作办公室认为他们合作社的报告“有一定参考价值”,特邀请合作社派一名代表列席会议,不发言,只旁听。
同时,赵主任通过公社,给合作社转交了两份资料:一份是省里关于鼓励农村特色产业发展的最新文件精神(摘要),另一份是邻县某个成功申报了“小杂粮地理标志”的合作社的经验介绍材料。
没有资金,没有承诺,只是一个列席会议的资格和两份文件。
但铁柱捧着那两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材料,手却有些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社员们,声音有些沙哑:
“光……好像真的借到了一点。”
这不是胜利,甚至不是明确的希望。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他们自力更生的挣扎和那份扎实的报告,至少被“看见”了,并且被纳入了某种正规的、哪怕只是最边缘的“考虑”范畴。
那辆吉普车带来的,不是新的窒息,而是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靠山屯的人们,终于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网上,隐约摸到了一根可能通往外面的线头。
下一步,是如何抓住这线头,把它变成一条能走人的路。列席会议,就是第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