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去县里跑证照,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她先去了工商所。接待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听说是合作社来咨询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和可能的商标注册,翻了翻眼皮:“合作社?什么性质的?集体还是合伙?有注册资金吗?经营场所是固定的吗?”
一连串问题把林穗问住了。她只能尽量解释:是农民自愿组织的合作社,在民政局备过案(拿出那份简陋的备案回执),主要经营自产的山货和农产品,目前没有固定门市,主要想解决销售资质问题。
“自产自销初级农产品,按规定在一定范围内不需要办食品经营许可。”办事员语气公事公办,“但如果你们要包装、要分级、要往远了卖,尤其是进商场、超市,或者涉及加工,那就必须要了。办证需要提供场地证明、卫生条件、从业人员健康证等一系列材料。你们……有吗?”
林穗的心沉了下去。场地证明?他们只有打了一半的土坯库和各家各户的院子。卫生条件?如何界定?健康证倒可以办,但其他的……
“那商标呢?”
“商标注册更复杂。需要清晰的logo、类别、查询有没有重复,委托代理或者自己跑北京……费用也不低。你们合作社……确定需要吗?”办事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农民异想天开”的淡淡嘲讽。
从工商所出来,林穗又硬着头皮去了卫生防疫站和质监局,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想法是好的,但要求是明确的,条件是目前不具备的。一圈跑下来,她得到的唯一清晰信息是:如果他们只是像以前那样,把采收的山货简单晾晒后卖给收购站或零星换钱,问题不大;但一旦想要“正规化”、“商品化”,面前立刻竖起一道道高高的门槛,每一道都需要资金、场地、以及他们几乎完全陌生的“标准化”投入。
傍晚,林穗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靠山屯,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沮丧。她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大家。
“这就是说,咱们想自己把东西卖得像样点,连‘门票’都买不起?”二楞子听完,愤愤道。
“不是买不起,是根本不知道‘售票处’在哪儿,要什么手续。”林穗苦笑,“就算知道了,咱们现在也拿不出来。场地、设备、那些证明……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是咱们土坯房能解决的?”
屋里一片沉默。刚刚因为列席会议而升起的那点微弱光亮,仿佛又被现实的厚墙挡住了。政策的风向再好,落到具体办事的条条框框上,依然冰冷坚硬。
“那就没办法了?”春来爹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