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一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林穗带回来的消息确实令人沮丧,但也验证了他之前的某种预感——自力更生,绝不仅仅是生产环节的“自己干”,更涉及整个市场链条的规则适应。他们现在就像想参加正规比赛的野路子选手,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办法……”铁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断,“有两个。第一,最笨的办法,咱们就按最低标准来。不是自产自销初级农产品在一定范围不用许可吗?那咱们就先在这个‘范围’里,把能做到的做到最好!”
他看向林穗:“卫生条件,咱们可以立规矩!采收、晾晒、存放,定下最干净的章程,大伙互相监督。健康证,该办的都去办!包装,买不起机器、搞不了真空,咱们就用最干净的白棉布做布袋,手工装,上面绣上‘靠山屯’三个字!东西好坏,先让人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
“第二,”他目光扫过众人,“会上不是有人提到‘电商’吗?虽然咱不懂,但我琢磨,那是不是就是通过电线(他理解成电话线)卖东西?不用直接进商场超市?林穗,你记不记得,镇上邮局是不是能寄包裹?外地能收到?”
林穗一愣:“能是能……可谁买啊?怎么让人知道?”
“这就是‘特色’和‘口碑’了。”铁柱眼中闪着光,“咱们先不想大卖,就想办法,让第一批能卖出去的东西,好到让买的人忍不住告诉别人!会上那个邻县合作社,一开始也是靠熟人带熟人。咱们也可以!在外工作的靠山屯人,嫁出去的姑娘,在外当兵的后生,都是路子!先把咱们的东西,用最实在的方式,送到能信任咱的人手里,或者他们认识的人手里!”
这个思路,一下子把大家从“高大上证照”的困境中拉了出来,回到了他们更熟悉、也更可控的领域:人情网络和产品质量。
“对呀!”王麻子一拍大腿,“我闺女嫁到临县,她婆家那边就好吃个山蘑!咱给她寄点最好的去,让她分给邻居尝尝!”
“我外甥在省城念书,说他们同学有来自南方的,稀罕咱这榛子!”春来也来了精神。
“分级!”陈卫国补充道,“铁柱说得对,就算用布袋,咱们也得分!榛子,按大小、饱满程度,分三六九等。蘑菇,按品相完整度、香气,也分开。最好的那一等,就用绣字的布袋,当‘礼’送,当‘样品’卖!便宜些的,散着卖。这不就是‘特色’和‘品牌’最土的办法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思路一打开,沮丧的气氛立刻被一种务实的兴奋取代。他们不再纠结于暂时无法逾越的规则高墙,转而开始挖掘自身能够着、能做到的潜力。
说干就干。第二天,合作社开了个全体会,立下了几条简单的“规矩”:山货采收,必须去掉杂质、坏果;晾晒必须在专门清理过的席子上,严防虫鼠;存放必须用干净陶缸或新编的柳条筐,定期检查。所有参与采收、分拣、包装的社员,必须去卫生院检查,办理健康证(费用先从集体资金里垫,以后从个人分成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