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冬日访客与意外的橄榄枝

第一场薄雪悄然覆盖了靠山屯的山峦田野时,合作社的节奏终于从秋末的紧张忙碌,稍稍放缓下来。食品厂的订单按期完成,款项结清,虽然利润微薄,但账上总算有了第一笔像样的集体收入。邮购业务渐渐稳定,林穗摸索出了更高效的处理流程,与邮局的合作也顺畅了不少。

土坯种子库静静立在屯子北头,像个沉默的哨兵。里面存放的不仅是“胭脂米”的种子,还有合作社从牙缝里省下、从山林间寻来的一点希望。

然而,最大的隐忧——来年春天土地流转所需的资金——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卖山货的这点收入,对于动辄上万元的土地租金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冬日的沉寂与焦虑交织中,屯里又来了访客。这次不是吉普车,而是一辆半旧的北京212,后面还跟着一辆小卡车。

车在屯口停下,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竟是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学者气质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他旁边跟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像是司机或助手。

他们打听合作社,径直找到了正在种子库前和陈卫国商量越冬管理的铁柱。

“请问,哪位是李铁柱同志?”中年学者模样的人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铁柱有些意外,应道:“我是。您是?”

“鄙姓秦,秦怀远,在省农科院工作。”中年人微笑着递过一张名片,“这位是我的助手小周。我们这次来,是听说你们靠山屯合作社,在做一些地方老品种的保护工作,特别是……‘胭脂米’?”

农科院?省里来的?铁柱和陈卫国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连县农科站都只是勉强搭上点边,省农科院这种“大庙”,怎么会知道他们这个山旮旯里的小合作社,还知道“胭脂米”?

“是,我们是在试着弄。”铁柱谨慎地回答,“秦研究员,您是怎么知道的?”

秦怀远笑了笑:“县农科站的老周——周志明技术员,跟我提过。我正好在做一些地方稻种资源流失情况的调查,对这个品种很感兴趣。前几天在县里开会,又偶然听农村工作办公室的赵建国主任说起你们合作社,说你们很不容易,但做事扎实。所以,就冒昧过来看看,学习学习。”

铁柱心中恍然。周技术员和赵主任,像两道微弱却意外的桥梁,竟然把省里的专家引到了靠山屯。这让他既感到一丝被认可的温暖,又本能地生出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

“秦研究员太客气了,我们就是瞎琢磨。”铁柱将秦怀远几人请进种子库旁边的临时棚屋(兼合作社办公室),林穗赶紧倒上热水。

秦怀远没有在意环境的简陋,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墙角几个敞着口的陶缸吸引了过去。他走到缸边,弯下腰,仔细地看着里面暗红色、细长的谷粒,甚至伸手捞起一把,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又捻开几粒,看看米质。

“就是这个……”他喃喃道,眼神发亮,“色泽、粒型……和资料里记载的‘靠山胭脂’很像。没想到,真还有保存下来的。”他转向铁柱和陈卫国,语气热切了许多:“能详细说说你们发现和保护的经过吗?现在还有多少种源?提纯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的专业和专注,让铁柱稍稍放松了警惕。陈卫国接过话头,详细介绍了“胭脂米”的发现、最初混杂退化的情况,以及他们这一年来笨拙但极其用心的提纯复壮过程,包括设置隔离圃、单穗选择、记录性状等等。秦怀远听得非常认真,助手小周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听完介绍,秦怀远感慨道:“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你们做的,是非常有价值的基础性抢救工作。现在很多地方老品种,就是在无人问津中默默消失了。你们不仅保下了种,还在尝试科学提纯,这非常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