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会是骗子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看那秦研究员不像骗子,说话在理……”
“给了种子,会不会就把咱们甩开了?”
兴奋、怀疑、担忧、渴望,各种情绪激烈碰撞。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铁柱和陈卫国身上。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我看,这事……是真的。人家是搞科学的,规矩说得明白。咱们的种子,在人家眼里是宝贝,是研究材料,也是国家资源。他们花钱征集,合乎道理。关键是,协议怎么签。”
铁柱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信封:“协议草案在这里。我的意见是,第一,种子可以给,但必须明确,原种产权和后续繁殖权,永远归咱们合作社,农科院只有研究使用权和备份保存权。第二,征集费,按他们说的标准,咱们接受,这是对咱们劳动的认可。第三,长远合作的事,可以谈,但必须白纸黑字,保障咱们的利益。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就算有了这笔钱,解决了眼前的困难,咱们合作社自己的事,该咋干还得咋干!不能指望靠卖种子发财,咱们的根,还是得扎在自己的土地上,靠自己的双手去经营!这笔钱,是及时雨,是敲门砖,但不是躺平的枕头!”
他的话,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大家激荡的心神。是啊,外来的帮助再好,也不能代替自身的努力。
经过彻夜的商议和反复推敲协议草案,合作社最终做出了决定:同意向省农科院提供一部分“胭脂米”二代提纯种子(约定数量),并接受那份标准协议和征集费。同时,他们提出增加附加条款,明确原产地权利和未来合作的框架性原则。
第二天,当铁柱和陈卫国将修改后的协议意见带到镇上旅馆,当面与秦怀远沟通时,秦怀远对合作社的谨慎和清晰思路表示了赞赏,几乎全盘接受了他们的修改意见。协议当场敲定,秦怀远甚至提前支付了一部分征集费作为定金。
握着那叠带着油墨清香的协议和第一笔定金,铁柱的手有些抖。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送别秦怀远时,这位学者握着铁柱的手说:“李铁柱同志,你们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坚持下去。等我们初步鉴定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跟你们联系。希望‘胭脂米’能在你们手里,真正重新焕发生机。”
车子远去了,铁柱站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看着手里的协议和汇款单,又抬头望向白雪覆盖的远山和屯子里袅袅的炊烟。
这个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难熬了。一股来自更高处、更专业领域的暖流,意外地汇入了靠山屯自力更生的艰辛长河。它不仅带来了急需的“活水”,更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这些古老种子所蕴含的、远超他们想象的珍贵价值。
路,依然漫长。但方向,似乎又多了一个。而他们肩上的担子,在减轻些许的同时,也多了一份新的、关于守护与传承的责任。
自力更生的故事,翻开了意想不到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