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渐渐有了分量,靠山屯的庄稼在精心照料下奋力生长。抵押给柳树沟的“专属”山货已按季采收、晾晒、分级完毕,单独码放在土坯库的一角,像一笔被冻结的资产,沉默地提醒着债务的存在。合作社的其他事务,则在一种紧绷而有序的节奏中推进。
就在这看似平稳的间隙,一个意想不到的“橄榄枝”再次递到了靠山屯。这次不是来自文化旅游公司,而是来自县供销社。
来人是供销社的一位副主任,姓钱,坐着吉普车,带着一名干事,直接找到了合作社的“办公室”。钱副主任四十多岁,面皮白净,说话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
“李铁柱同志,你们合作社的情况,县里很关注啊。”钱副主任接过林穗倒的白开水,环视着简陋的屋子,“特别是你们那个‘胭脂米’,还有山货,听说搞得有声有色,连省里的专家都肯定了。”
铁柱心里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领导过奖了,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勉强糊口。”
“哎,不能这么说。”钱副主任摆摆手,“农村经济发展,就需要你们这样有闯劲、有特色的典型。供销社作为连接城乡的桥梁,有责任也有义务支持你们这样的新生事物啊。”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们研究了一下,觉得你们合作社的产品很有潜力,但可能缺乏稳定的销售渠道和规模效应。供销社呢,网点多,渠道广,信誉好。我们有个想法,看能不能建立一种‘社社合作’的关系。”
“怎么个合作法?”铁柱问。
“很简单。”钱副主任身体微微前倾,“由供销社出面,对你们合作社的‘胭脂米’和主要山货进行‘统购包销’。我们派技术员指导,统一质量标准,统一收购价格,统一对外销售。这样,你们就不用为销路发愁了,可以集中精力搞生产。价格嘛,肯定比你们自己零卖有保障,而且稳定。你们觉得怎么样?”
统购包销?听起来似乎是条解决销售难题的“捷径”。王麻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铁柱和陈卫国却交换了一个谨慎的眼神。
“钱主任,这‘统购包销’,具体条款是怎样的?比如价格怎么定?质量标准谁说了算?收购数量有保证吗?”林穗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提出了关键问题。
钱副主任笑了笑,示意干事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意向书草案。“条款嘛,都可以谈。价格参考国家收购价和市场价,肯定公道。质量标准当然要符合供销社的统一规定,这也是为了对消费者负责嘛。收购数量,只要你们的产品达标,我们可以签订最低收购量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