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嚷了!”铁柱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压住了翻腾的水。他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点冷。“嚷能嚷出粮食?嚷能嚷走债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吴老师留下的那份厚厚的笔记。他伸手取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吴老师他们走的时候,留了这个。”铁柱把笔记放在桌上,“他们看的,记的,是咱们怎么种地,怎么过日子,怎么守着这点老种子。他们觉着这个有分量,值得记下来,让外面人瞧。”
他目光扫过众人:“可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好好种这地,过这日子了。他们想的,是怎么把咱们地里的东西,连根带土,变成他们账本上的数,变成他们往上爬的梯子。”
“那咱咋办?就让他们抢?”二楞子急道。
铁柱没直接答,反而问:“咱们种‘胭脂米’,跟别人种寻常稻子,最大不一样在哪儿?”
陈卫国下意识接道:“咱的……颜色不同,种得细,记的账多……”
“还有呢?”铁柱追问,“咱们凭啥觉着它金贵?就凭颜色?”
棚屋里静下来。是啊,除了那点颜色和老辈人的念叨,还有啥?
铁柱拿起那笔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头吴老师用红笔划过的一段:“吴老师这儿记了,他们取了咱田里不同地方的土样和谷子,回去估摸了一下。虽说还没最后定论,但他猜,咱这‘胭脂米’能长成这样,跟咱这儿特定的水土、还有咱这套不上化肥、少打药的笨法子,关系大了去了。可能离了咱这块地,离了咱这伺候法,它就不是那个味儿,甚至长不成那个样。”
他放下笔记,声音沉缓:“咱们守着的,不单单是几粒种子,是种子、地、还有咱们这套人干活的法子,拧成一股绳才成的东西!供销社,还有那个什么公司,他们想要的,是把种子拿走,把故事拿走,然后套上他们那套催肥快长的法子去种。那样种出来的,还是‘胭脂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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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王麻子:“麻子叔,你算算,咱们要是真按他们说的,用化肥农药催,一亩地能多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