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荒谷伏击,以牙还牙

朔风卷过张广才岭连绵的山峦,如同无数冤魂在幽谷间呜咽。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几缕破碎的云霞染得凄艳无比,光线斜照进这处人迹罕至的荒谷,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在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积雪上投下漫长而扭曲的影子。谷地深处,寂静是唯一的主题,但那寂静并非空无,而是绷紧的弓弦,是引而不发的雷霆,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来临前的压抑。

这里,就是电报中约定的“老地点”。一处被遗忘的角落,地势险恶,两侧高坡陡峭,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吻,仅有一条蜿蜒的小径可供穿行,端的是一处易守难攻,更是设伏歼敌的绝佳之地。

乌尔塔伏在一丛被积雪覆盖殆尽的枯灌木后,他的身体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只有呼出的微弱白气在触及冰冷空气的瞬间便消散无踪。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仇恨的沟壑,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在他身旁,是同样隐蔽得极好的抗联指挥官杨震霆。杨震霆的棉军帽上落满了雪屑,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如水,但紧握着腰间皮带扣,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为此已精心布置了整整两天。盟约中最出色的猎手们,凭借着对山林积雪和枯枝烂叶如同本能般的理解,早已潜入预定位置。他们不是简单地藏在雪里,而是“成为”了雪的一部分,成为了岩石的延伸,成为了枯木的阴影。精心伪装的陷阱——绷紧的绊索、悬于坡顶借势而发的滚木礌石、以及那些隐藏在看似平整雪地下方的尖锐鹿砦——都已各就各位,只待猎物踏入。

更远处,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分散在谷口两侧的高坡密林中。它们灰褐色的皮毛是绝佳的掩护,矫健的身躯低伏,爪垫踏在雪上悄无声息。它们将是锁死退路的铁闸,是截断逃逸的利刃。而在所有人兽都无法企及的更高处,几只苍鹰在寒冷的气流中盘旋,它们锐利的眼睛是盟约最高的了望台,监视着远方山林最细微的动静,任何一点异动,都逃不过它们的俯视。

巴图鲁,这位魁梧的鄂伦春汉子,胸前缠绕的绷带下,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他坚持带着几名枪法最准的猎手和抗联战士,占据了几个视野开阔且能交叉火力的关键射击点。他靠在一块巨石后面,缓慢而坚定地往步枪弹仓里压着子弹,每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推进去,都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这死寂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伤痛与高度集中精神的双重折磨,但他的眼神,如同身边的岩石般坚定。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冻结的冰凌,漫长而刺骨。第一天在紧张的等待中过去,只有风雪的呼啸。第二天,依旧只有空旷的山谷和盘旋的鹰。有人开始焦躁,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肢体。但乌尔塔和杨震霆没有丝毫动摇,他们相信敖嘎用生命换回的情报,更相信鹰群不会看错。他们如同这积雪下深深扎根的针叶,耐得住酷寒,也等得到黎明。

第三天,黄昏再次降临。天际的血色愈发浓重,山谷内的阴影开始汇聚,仿佛某种墨色的活物,从四面八方的角落蠕动而出。就在光线即将被群山彻底吞噬的前一刻,高处一只苍鹰发出了只有猎手们才能理解的、极其短促的啼鸣。

来了!

所有潜伏者的心脏在瞬间收紧。透过枯枝的缝隙,远远可见一队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荒谷。约莫十几人,穿着关东军的土黄色军大衣,牵着几头驮着沉重物资箱的骾子,走得小心翼翼,不时停下张望。他们确实相信了那份“内应”发出的电报,以为是来给潜伏的“合作伙伴”输送补给,并进一步执行那个恶毒的“驯兽”计划,在抗联和山林部族之间煽风点火,制造更大的裂痕。

带队的日军军曹是个老兵,脸上带着惯有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他不断挥手,派出两名尖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前方数十米处探路。尖兵走得极其谨慎,每一步都先用枪托戳探前方的积雪,生怕踩到陷阱。然而,他们的一切行动,在那高高在上的鹰眼和那些早已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的猎手眼中,如同棋盘上移动的棋子,清晰无比。猎手们甚至能看清尖兵呵出的白气,能听到他们靴子踩碎雪壳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