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万兽盟约的厉害了。那些神出鬼没的“狼崽子”，不仅个人身手了得，更布置了数不清的诡雷、陷阱和暗哨。直接追上去，不仅抓不到人，很可能自己这点最后的本钱也要全部赔进去。他采取了最阴险，也最具耐心的策略——像影子一样，远远地吊在后面，利用他们同样出色的山林追踪技巧，不接近，不惊扰，只是默默地观察，记录下一切细微的线索：被不经意折断的枯枝、浅浅的脚印方向、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烟火气。

他们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同最有耐心的鬣狗，循着这断断续续的线索，在山林里绕了整整两天。饿了，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渴了，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夜晚，他们不敢生火，挤在背风的岩石缝里，靠着体温相互取暖，耳朵却始终竖起，捕捉着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是复仇的执念和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给了他们一线机会。在第三天黄昏，他们潜行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透过稀疏的林木，独眼狼举起一架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破旧望远镜，调整着焦距。

暮色四合，远方的山谷笼罩在一片灰蓝的雾霭之中。就在那雾霭的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缕！仅仅是一缕极细极淡的炊烟，若有若无，袅袅地升起，很快便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小主，

若不是有心人，且占据了这绝佳的位置，绝难发现。

独眼狼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只独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狂喜而又无比狠毒的光芒。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也随之扭曲，如同蠕动的蜈蚣。

“妈的……操他妈的……果然是他们……”他低声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他们的老窝离这儿不远！座山雕大哥，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他身后的十几个悍匪也骚动起来，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既有恐惧，更有对复仇和掠夺的渴望。

然而，独眼狼并没有被复仇的火焰冲昏头脑。他死死盯着那缕早已消散炊烟的方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万兽盟约经营已久，必定布置严密。自己手下这十几条人枪，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不假，但就这么硬闯过去，无异于以卵击石，给对方送菜。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独眼里的光芒从狂热逐渐转变为阴冷的算计。他在雪地里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寒风吹拂着他破烂的皮袄，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和更多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