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咱们是来干啥的?是来报仇的!给死在鬼子手里的赵山河兄弟报仇!给被他们祸害的无数同胞报仇!给谢尔盖的父母报仇!给这矿底下成千上万受苦受难的兄弟报仇!”
“咱们更是来救人的!把还有一口气的同胞,从这活地狱里拉出去!让鬼子知道,咱们中国人,杀不完,压不垮!”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更加激昂:
“计划,大家都清楚了。成败,就在此一举。我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可能会死,可能会死得很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沉重,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
“但是,都给我记住喽!咱们不是来当烈士,来送死的!咱们是战士,是来打胜仗的!能智取,绝不硬拼!能活着,绝不轻易死!咱们的命,金贵着呢!还得留着,杀更多的鬼子,救更多的人!”
“明天晚上,枪一响,电一停,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把耳朵竖尖了!按计划行动,但又不能死板!情况不对,立刻撤!保住命,才能接着跟鬼子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矿坑里污浊的空气化作最后的力量: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都给我活着冲出去!活着回到张广才岭,告诉乌尔塔头领,告诉杨队长,告诉家里的老少爷们儿——咱们‘北风’队,没给万兽盟约丢人!咱们把这狗日的黑石矿场,捅了个底朝天!”
“是!”十三道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如同十三把出鞘的半寸利刃,在黑暗中低沉地迸发出来,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决心。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短的承诺和彼此眼中映出的、在绝境中燃烧的火焰。
简单的战前动员后,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枪栓被无声地拉动,确认润滑;刺刀被磨得雪亮;所剩无几的子弹被一颗颗擦亮,压入弹仓;炸药被小心地分配、安放;水壶里最后一点带着铁锈味的水被珍惜地抿上一小口。
然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队员们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积蓄体力。但没有人能真正入睡,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脑海中闪过家乡的山水,亲人的面孔,牺牲的战友,更多的是对几个时辰后那场决定命运的战斗的推演和……一丝对未知结局的敬畏。
远处的机器轰鸣声、哨兵的咳嗽声、甚至风吹过铁皮的呜咽声,都变得异常清晰。整个矿区,如同一头沉睡的、布满尖刺的钢铁巨兽,而他们,即将用最激烈的方式,去惊醒它,并在它的疯狂反扑中,杀出一条血路,或者……葬身兽腹。
起义的前夜,在压抑的寂静和极限的紧张中,缓缓流逝。东方的天际,还看不到一丝曙光,最深的黑暗之后,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即将来临。决定数百人生死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敲击在每一个起事者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