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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听堂”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擂动的声音。两个甲种师团，加上可能配属的特种部队、航空兵……这种规模的军事力量，通常是用在对付成建制的抗联主力，或者进行战略级战役的。如今，却被用来对付他们这支躲在山林里的“残匪”。

“另外，”杨震霆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洞悉敌人用心的寒意，“根据情报分析，日军此次的战术思想很明确。他们不再满足于小股部队的渗透和清剿，也吸取了之前被我们利用地形周旋的教训。他们这次要采用的，是标准的、对付坚固山区根据地的大兵团‘铁壁合围、梳篦清剿’战术。简单说，就是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像拉网一样，从外向内，层层推进，逐步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利用严冬季节，我们补给困难、机动受限的弱点，用飞机大炮开路，用坦克和装甲车在能通行的区域进行碾压式突击，用步兵进行拉网式的搜山。他们准备用钢铁和火焰，把整个张广才岭，一寸一寸地，像用篦子梳头一样，彻底梳理一遍。不留下任何死角，不放过任何活物。”

他看向乌尔塔，缓缓说出最后的结论：“老乌，这次，不是影佐祯昭那个特务头子的报复性讨伐。这是关东军总部，下了彻底铲除我们的决心。他们要进行的，是一场旨在从地图上永久抹去‘万兽盟约’这个符号的、师团级别的冬季大扫荡。我们……将是这场扫荡的唯一，也是最终目标。”

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和弧圈，仿佛化作了无数把滴血的刺刀和咆哮的火炮，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乌尔塔站在那里，像一尊花岗岩雕像。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图，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其刺穿。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没有任何咆哮，没有愤怒的咒骂，只有一种火山爆发前、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恐怖的压抑。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良久，乌尔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冻土上。他抬起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曾挥刀斩下无数敌酋头颅的手，此刻稳稳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啊，”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受伤头狼面对绝境时发出的、充满血腥气的长嚎，“那就让他们来！让他们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是他们从东洋运来的铁甲炮弹厉害，还是咱们祖祖辈辈用血汗浇出来的这片老林子硬！是他们人多势众的刺刀阵横，还是咱们这漫山遍野的石头、木头、冰窟窿，还有咱们手里的刀、心里的恨，更横！”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杨震霆的沉毅，刘满仓的凝重，谢尔盖的忧虑，山魈的狠厉，诺敏等年轻人眼中燃烧的战意与那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惊惧。

“传我的命令！”乌尔塔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战鼓，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轰鸣，“全盟约，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按照我们早就推演过的‘磐石三号’预案，执行！”

“磐石三号”——这是盟约核心层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反复推演、争吵、修改，最终确定的，面对日军最大规模、最残酷围剿时的终极生存预案。它的核心不是决战，而是极限生存下的“磐石”分散与“水滴”渗透，是准备将整个盟约化整为零，融入莽莽群山，用最极端的方式，与敌人进行一场意志、韧性和生存智慧的终极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