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点燃的导火索,瞬间传遍整个营地。刺耳而急促的、用特定频率敲击铁轨或空油桶发出的警报声,不再是演习的信号,而是真正的、死亡临近的丧钟,凄厉地撕裂了冬日山林的寂静。
所有的宁静与建设,在刹那间被按下了终止键,并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转入疯狂而有序的临战状态。
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老人、妇女和儿童,在指定人员的引导下,默默而迅速地收拾着早已准备好的、仅能维持数日生存的“逃难包”,扶老携幼,沿着隐秘的小径,向着深山更深处、那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储备了少量物资的终极隐蔽所转移。孩子们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恐和沉默,紧紧攥着母亲或祖辈的手。没有人哭闹,因为哭闹在此时是致命的奢侈品。
战士们从训练场、从工坊、从哨位飞奔回营区。检查武器,擦拭枪膛,分配为数不多的弹药和手榴弹——每一颗子弹、每一枚手榴弹都被赋予了更沉重的意义。铁匠铺停下了所有的“建设性”打造,炉火被调到最旺,全力抢修损坏的武器,赶制最后一批粗糙但致命的刀矛和箭头。谢尔盖指挥着人,将他那些宝贵的“试验品”——改良的工具、收集的零件、手绘的图纸、配制好的药粉——分门别类,打包密封,准备随同核心技术人员转移。
预设的防御阵地上,战士们利用积雪和冻土,疯狂地加固着工事,布置着各种诡雷、陷阱和阻击点。他们将谢尔盖设计的、用兽皮和树枝伪装的“诱饵”工事设置在显眼处,而将真正的火力点和藏兵洞构建在更刁钻、更意想不到的位置。山魈等老猎手带着人,在日军可能推进的主要路线上,利用地形和严寒,设置各种致命的自然陷阱——松动的雪檐、伪装过的冰窟、绑着尖木桩的弹力索……
空中,苍鹰的巡逻频率增加到极限,它们锐利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烟尘或移动。地面上,盟约驯养的狼群和猎犬被撒了出去,在更外围担任移动的警戒哨。
营地中心,那面绣着狼头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乌尔塔和杨震霆站在旗下,最后一次审视着这艘即将驶入史上最狂暴风浪的“孤舟”。远处,山峦起伏,铅云低垂,仿佛与日军那无形的钢铁洪流融为一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沉沉压来。
“老杨,”乌尔塔望着阴沉的天空,低声道,“这一次,咱们可能真的……要钻到地底下,跟阎王爷掰手腕了。”
杨震霆紧了紧身上的旧军大衣,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那里仿佛已经能听到隐隐的、属于工业化战争的沉重轰鸣。“那就掰。咱们从成立那天起,不就已经在跟阎王爷抢人了吗?这次,不过是场面大了点。”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硝烟与冻土混合的死亡气息,也凝聚着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悲壮与决绝。万兽盟约,这头在夹缝中成长起来的山林巨兽,即将迎来自诞生以来最强大、最残酷、也最有可能将其彻底撕碎的终极考验。生存或是毁灭,答案即将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群山中,用鲜血、生命和超越极限的意志,残酷书写。序幕,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