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的佛堂里,灯烛幽幽。
于氏跪在蒲团上,双膝已经跪麻了,两条手臂僵直地合在胸前。
散落的佛珠已经重新串好了,但少了一颗,绳结还系得不牢,一碰就晃。
她的嘴唇翕动着。
“……保佑他平安,保佑她平安。保佑……”
念到后面,尾音碎了。
她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十年了,那个秘密压在心口十年,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在佛前跪着,跪到膝盖磨出了茧,跪到腰身弯不下去。
她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这满府上下百十条人命,全都得陪葬。
于氏抬起头,盯着佛像那双垂目慈悲的眼。
“我不是怕死。”
她的指甲嵌进佛珠的缝隙里。
“我是怕,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
佛堂外的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于氏赶紧拢住火苗,用手掌挡了半天,火焰才稳住。
她重新跪正,继续念经。
念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
婉姨娘的院子里,这天一早就没消停过。
裴芊芊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我受够了!”
婉姨娘坐在桌边,脸上的粉涂得厚,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你摔什么摔?这杯子也是钱!你以为月例减了一半,还有余钱给你糟蹋?到时候去支账补贴的时候,有你好脸子看。”
裴芊芊气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减一半我连件新衣裳都裁不起了!赵惜玉倒好,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
婉姨娘“嘶”了一声,压低了嗓门。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裴芊芊哼了一声,不甘不愿地坐下来,声量压低了,但火气半点没消。
“娘,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着,月例减了,手头的那点私房也撑不了多久,我算过了,照这个花法,顶多再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