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拢了被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压着沉甸甸的东西,出了卧房穿过前院,拐过回廊下了地牢的台阶。
地牢里还亮着那盏油灯。
郑七和魏简被换了个位置,各自绑在不同的柱子上,身上都添了新伤,但都还醒着。
郑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裴言朔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裴言朔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嘴角那个惯常的弯还在,但眼底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潭平时看起来只是深不见底的水面,忽然被人搅动了底下所有的淤泥和暗流,翻涌上来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裴言朔走到郑七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
郑七整个人连着铁链朝后猛地撞上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他咳了一口什么东西出来,没咽回去,顺着嘴角往下淌。
魏简在旁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琥珀色的眼珠扫过裴言朔的靴尖又垂下去了。
裴言朔站在郑七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但每一个字都从压低的声带里碾过,带着一种沉到底的寒: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郑七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
他抬头看着裴言朔,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毒药啊,她要是反水,不用留活口。
裴言朔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转过身走到魏简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