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勒住马,停在官道上,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座依然黑沉沉的金陵城墙。
城墙上,没有火把。
没有守军。
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太安静了。
金陵是南唐都城,城中至少有三万守军。就算李玉把他的伏兵全都撤了,城墙上的守军不应该撤。可如今城头一片漆黑,连一盏灯都没亮,这说不通。
除非……
他的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除非那些守军,根本没在城墙上。
他们在哪儿?
在城外。
赵匡胤猛地回头——
身后,夜色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溃逃”的南唐伏兵,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堵住了他的退路。他们的手中,举着明晃晃的刀。
赵匡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上当了。
那个矮林里的伏兵暴露是故意给他的。那个“溃逃”是故意让他看的。那个退路被堵住——也是故意的。
每一步都是。
他赵匡胤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算得死死的。
他咬紧牙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继勋!”
“臣在。”
“能冲出去吗?”
李继勋看了一眼挡在身后的那群南唐伏兵,又看了看前面那座静默的城。他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陛下,后路被封死了。若强冲,至少得折损一半人马。”
“那就不冲。”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铁,“既然李玉想关门打狗,朕倒要看看,他那扇门,关不关得住。”
他抬头,望向城墙。
那里,一个人影正站在最高的城垛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是李玉。
李玉也在看他。
隔着三里地,隔着无数火把,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在夜空中无声地撞在一起。
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赵匡胤的牙关猛地咬紧。
城墙上的火把越烧越旺。李玉站在城垛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城下乌压压的宋军骑兵,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幅画。
“传令下去,”李玉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传得很远,“让火炮营——”
他顿了顿。
“瞄准赵匡胤的帅旗。”
城墙上的士兵愣了一下,随即齐声应道:“是!”
那排黑洞洞的炮口,开始缓缓调整方向。
赵匡胤在乱军中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火把,直直地盯着城墙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远处,李玉已经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赵匡胤。”
“这一局,你输了。”
夜风呼啸而过。
金陵城墙上,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那排刚刚校准好的炮口。
赵匡胤骑在马上,手骨捏得咯咯响。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刺耳:“李玉,你赢了这一局又如何?”
“朕的兵马,还会再来。”
“你挡得住朕一次,挡得住朕一辈子吗?”
城墙上的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那就试试看。”
“是你赵匡胤的兵马多,还是我李玉的后手多。”
夜空中,那片火光映照下的明黄色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沉静。
像一座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