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勋愣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陛下,末将以为,若是有意诱我军深入,那伏兵该留下才对,撤走反而显得心虚。金陵城就在前方,李玉若是真想伏击,不该撤得如此狼狈。”
赵匡胤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说得对。李玉的伏兵被朕的探马发现了,吓得拔腿就跑。这说明什么?”
他转头看向李继勋:“说明他在怕。”
“他在怕朕发现他的布置,怕朕不进圈套——所以他撤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继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那些伏兵撤得确实像模像样,连水壶和干饼都丢下了,这要是演戏,那演得也太真了。
可万一……这是李玉故意演给他看的呢?
他不敢往下想。
赵匡胤却没那么多顾虑。他猛地拔出长剑,声音如雷:“传令下去!全军追击——追到金陵城下,给朕踏平他的城门!”
“是!”
三千骑兵,动了起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矮林里的树枝被马蹄带起的风刮得哗啦啦作响,一片片枯叶被卷起来,飘向夜空深处。
赵匡胤骑在马上,目光如鹰。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李玉,你以为你设伏就能拦住朕?
朕打了二十年仗,什么样的伏兵没见过?
你那些小花招,在朕面前,不值一提。
金陵。澄心堂。
油灯燃到了尽头,灯芯跳了两下,眼看要灭,张伟赶紧拿过旁边的灯油壶添了些。灯火重新亮起来,照亮了李玉那张依然平静的脸。
“陛下,”张伟低声说,“探马来报,宋军已经开始追击了。赵匡胤亲自带着骑兵追过来了。”
“嗯。”
李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还是落在桌案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他的手指顺着官道缓缓移动,最后在金陵城门外的一个位置停下来——那里,正好是第三道伏击线的中心。
“赵匡胤,”他低声说,“你终于来了。”
张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忽然发现,陛下的手,很稳。
那双手压在桌案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稳得像两座山。
他的目光扫过李玉的面容——那张年轻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李玉忽然开口:“张伟,你知道赵匡胤现在在想什么吗?”
张伟愣了一下:“臣……不知。”
“他在笑。”李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看穿了朕的计谋,觉得朕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设伏都设得漏洞百出。他现在正骑着马,带着三千骑兵,一路畅通无阻地朝金陵冲过来,心里大概在想着,踏平城门之后,要在朕的龙椅上坐一坐。”
张伟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可等他到了城下,”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就会发现,那道漏洞百出的伏击线,才是朕给他挖的最深的坑。”
“他以为自己在追,其实他已经在往里跳了。”
张伟听得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第三道伏击线……能挡住赵匡胤吗?”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伟,一字一句地说:“挡不住。”
张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陛下您不是说——”
“朕说的是,”李玉打断他,“要让他觉得能冲得出去。可冲出去和冲过去,是两回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他能杀出伏击圈,但他的骑兵会折损大半。等他冲到城下,已经是强弩之末。到时候,城墙上的火炮齐鸣,他还能剩下多少战力?”
张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忽然明白了——李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口吃掉赵匡胤的三千骑兵。
他要的是绞肉。
一点点把这支骑兵撕碎、磨死、耗尽。
让赵匡胤每一步都觉得自己能赢,每一步都离胜利更近一步,可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栽。
张伟的心里冒出一股寒意。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李玉根本没把它当成一场战争。
他把它当成了一盘棋。
金陵城东,十里之外。
赵匡胤的骑兵追出了整整八里,一路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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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溃逃的南唐伏兵跑得极快,甚至连盔甲都扔掉了不少,沿途散落着几十个水壶、几面旗子,还有几匹跑脱了力的马倒在路边,口吐白沫。
探马不断回报:
“前方五里,未发现伏兵!”
“前方三里,未发现伏兵!”
“前方一里——金陵城就在眼前!”
赵匡胤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