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夜。
陆家寨各处挂起了红灯笼——虽然布料紧缺,但柳明漪还是想办法弄来了一批红纸,糊在竹架上,里面点上小油灯,在雪夜里格外温暖。灯笼不多,主要挂在寨门、议事厅、食堂和医馆门口,但这一点红色,就让整个寨子有了过年的气息。
食堂里飘出炖肉的香气。为了这个年关,统筹司特意拨出了一批储备的腌肉和干菜,还杀了两头猪。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肉,但对大多数寨民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食堂的大灶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妇女们揉面蒸馍,孩子们帮着捡柴,老人们坐在一旁讲古,说从前太平年月过年如何热闹。
孩子们最兴奋。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不时有鞭炮声响起——是工匠营用剩下的火药做的,响声不大,但足够让孩子们尖叫欢笑。赵小虎带着几个半大小子,用雪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山神”,还给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引得众人围观。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周大牛、苏婉等核心成员聚在议事厅旁的暖阁里,简单吃了顿年夜饭。菜不多,但都是用心做的:红烧肉、炖白菜、蒸腊肠、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酒是自酿的米酒,温过后醇厚甘甜。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陆弘举杯,“我敬各位。”
众人举杯共饮。米酒度数不高,但入口甘醇,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沈元舟喝得急,呛得咳嗽几声,引来一阵笑声。他抹抹嘴:“说实话,年初那会儿,我没想到能活着看到年关。更没想到,咱们寨子能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咱们被土匪围困,粮食只够三天,箭矢不到一百支……现在想想,真跟做梦一样。”
周大牛接话,嘴里还嚼着腊肠:“是啊,那时候咱们有什么?破寨子,三百老弱,要啥没啥。现在呢?守备队两百人,工匠营五十多人,讲武堂两批学员,还有情报组、农事组……我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要掐自己一把,怕真是梦。”
苏婉轻声说:“这不是梦,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一个伤员被治好,每一个孩子健康成长,都是实实在在的。今天下午,我还去看了王寡妇家的小儿子,那孩子开春时差点病死,现在活蹦乱跳的,还长高了一截。”
柳明漪点头,她习惯用数据说话:“年初寨子存粮只够十天,现在够三个月。年初只有简易武器,现在有标准化装备。年初人心惶惶,现在秩序井然……这些都是看得见的进步。而且,讲武堂第一批学员三十人,全部通过考核;第二批四十人,合格三十八人。这个成才率,比很多地方的官学都高。”
陆弘静静听着,心中感慨。这就是系统带来的改变——不是靠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靠每个人的专业和协作,靠流程和制度,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进步。这种进步看似缓慢,但根基扎实,后劲十足。
暖阁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几个小脑袋探进来——是工匠营几个铁匠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手里捧着几块麦芽糖。“寨主伯伯,沈爷爷,周爷爷,柳姑姑……新年好!”孩子们怯生生地喊,把糖放在桌上就跑。苏婉笑着追出去,给每个孩子一小包姜糖:“回去告诉爹娘,明天初一,医馆发预防风寒的药汤,都来喝一碗。”孩子们欢呼着跑远了,笑声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对了,寨主,”沈元舟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个慕容家的密码破译了,咱们要不要趁过年,给慕容芷送份‘贺礼’?”
陆弘挑眉:“什么贺礼?”
“比如,用他们的密码发份假情报,就说韩家和秦军秘密结盟,准备开春后联手北进……”沈元舟越说越兴奋,“让他们先乱起来,咱们好趁机发展。”
柳明漪摇头,她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沈教官,这太冒险了。我们刚刚破译密码,对慕容家的了解还很浅。贸然发送假情报,一旦被识破,不仅会暴露我们的能力,还可能激怒慕容芷。情报战的第一原则是‘不暴露自身’,尤其是当我们还弱小的时候。”
“柳主事说得对。”陆弘赞同,“情报战要谨慎。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发展技术、训练军队、积蓄力量。过早暴露,得不偿失。假情报不是不能用,但要用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继续完善情报网络,加深对各方势力的了解。”
沈元舟挠挠头:“我就那么一说……不过说实话,手痒。当兵的,总想干点啥。”
“会有机会的。”陆弘微笑,“但不是在现在。现在,我们过年。”
正说着,外面传来更大的喧闹声。赵小虎、李石头等一批年轻学员和士兵聚在议事厅外,嚷嚷着要给寨主和教官们拜年。他们刚结束晚上的巡逻,脸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