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看着黑色的海面,苦笑出来,“从满眼都是我的少年,到最后我亲手杀了他,真荒唐啊。
向潮,你说这世上什么是真的?曾经以为不会变得东西,怎么都变了呢?”
向潮没有安慰她,平静的开口,“我爸妈曾是学校最让人羡慕的一对,高攀公主,他曾用尽全力证明自己,配得上。可配得上那天,他却对公主恶语相向,说自己这一路所有的苦痛都是因为她。
公主曾经不顾家人反对,追火车绝食自虐也要和他在一起,可最后又坐上了别人的车。
曾经最爱对方身上的哪一点,最后就最恨哪一点。所以,你说什么是爱,什么是真的?
张欣雅和孙兆宇,少年夫妻相扶持,走到人上人的位置,他猜忌妻子,她厌弃他低俗。张欣雅看到了更广阔的天,自然不愿意回首脚下的草。
可即便如此,孙兆宇出事后,张欣雅终于能摆脱他了,她却不想离婚了,宁愿赌命威胁我,也要为那个她早看不起了的丈夫,求一份活着的机会。
所以你说什么是真?
阮真算计利用的那些女人,好的时候她拼命护着,宁可自己开瓢,也不愿手下人被变态折磨,可当自己利益受损被威胁,又毫不犹豫的出卖所谓的姐妹。
可这样卑劣的他,在出事逃跑前,还特意找我要了一笔钱,给那些女人当遣散费。
所以你说,什么是真的?
人性太复杂了,一直在变化,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是假的。”
“我看网上说,人身体的细胞,七年时间就可以全换一遍,所以是不是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曾经信守的东西,真假也不重要了?”
“听过忒休斯之船吗?雅典人为了纪念英雄忒休斯,将他的战船保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木板腐烂,人们便一块一块拆掉烂掉的,换上新的,最后船上所有木板都是新的了,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又怎么不算那艘船呢?
替换下来的腐烂木板,重新拼了一艘船,你说哪一个是原来的那艘?
什么改变,什么真什么假,什么爱,什么恨,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就是,有点遗憾。遗憾当初意气风发,以这样方式收场。现在回想以前,真的。
真的挺美好,哪怕打工最苦的时候,现在想起来,也很好,当时怎么就没觉得,还埋怨过呢。”
“人的感觉总是滞后的,哪怕现在明知这个道理,当下多想珍惜,都不会感受到多幸运,永远要过去了才能后知后觉,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所以遗憾是必然的。”
向潮想起陶村那个暑假,他跟着赵正平小桃子一起在河边,在山崖上,看着他们笑闹的样子,他当时没觉得开心,他那时满腹算计与试探,嫉妒,厌烦,现在回首,真是不知足。
“那你有什么遗憾吗,向潮?”
向潮收回思绪,“有吧,但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重要?”
姜曼似有所感,拉住他,“向潮?你不会抛下我吧。”
向潮看着海面没回头,“姜曼,跟着我没有好下场的,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