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清晨。
洪天贵福比平时更早地到了乾清宫。他走进大殿时,殿内的炭火还没烧旺,空气中带着一夜积攒的寒意。他在御案前坐下,没有去碰那堆已经批了一半的奏折,而是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林彩新。
“左公今日如何?有没有好一些?”
林彩新微微欠身:“陛下,臣一直安排人在左相府中守着,有情况随时回报。今早传来的消息——左相已经好了一些,今早喝了小半碗粥,精神也比昨日好。太医说仍需静养,但暂时无大碍。”
洪天贵福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朱笔,翻开一份奏折,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想起昨晚左宗棠那句话——“老臣年纪大了,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粒扎进掌心的木刺,虽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他批了两份奏折,第三份翻开来,是工部关于河道疏浚的拨款申请。他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视线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了很久,最后索性放下笔,抬头吩咐身边的内侍:“去请太子过来。”
太子洪世昌来得很快,进门时还带着晨跑后未散的热气:“父皇,您叫儿臣?”
“这些奏折,你今天全部批完。”洪天贵福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朕今日有些事,静不下心来。”
洪世昌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儿臣遵命。”
洪天贵福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大殿。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暖阁,而是一个人穿过回廊,走进了后宫。
皇后正在殿内插花,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陛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洪天贵福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朕心里一直挂念左公。这些年,政务院的事都是他一手撑着,国事全赖左公。想起昨天他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朕心里头不痛快。”
皇后放下手中的花枝,走到他身旁坐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左公不是寻常人。他为国为民付出颇多,天必定福佑。陛下不必太过担忧。”
洪天贵福没有回答,只是靠进榻上的靠枕,闭上了眼睛。皇后没有再说话,只偶尔拿起一把小剪子修剪花枝,细碎的枝叶落进铜盘中,发出轻轻的声响。
整整一天,他都待在后宫,没有批奏折,没有召见大臣,只是在庭院里慢慢地走了几圈,偶尔停下来看看廊下的梅花,又像什么也没看见。皇后在廊下坐了一个下午,偶尔抬头望向他的背影,没有开口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