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洪天贵福刚刚睡下不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带着慌乱的声音:“陛下——陛下——林大人求见,说是有急事!”
洪天贵福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向殿门:“开宫门,让他到暖阁来。”
暖阁里,灯被重新点亮。洪天贵福坐在灯下,面色沉得像一片即将落雪的天空。他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按着桌面,像在按住什么正要从心底涌出来的东西。
林彩新走进来时,没有像往日那样先躬身行礼。他面色悲切,进门后直接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陛下……左公去了。”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火苗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洪天贵福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许久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林彩新俯伏的背脊上,像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最后,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左公……走的时候,如何?”
林彩新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入夜时分,左相情况本已好转。他让家人聚到一起,吃了一顿家宴,席间还说了些话。饭后便一个人回房安歇了。左相的长子左孝威不放心,深夜去房中查看——左相已经……去了,神态安详,像是睡中走的。”
洪天贵福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掩住了自己的脸。烛光透过指缝落在他的额头上,把那些岁月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暖阁里只有灯焰跳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沉闷而压抑。
过了片刻,林彩新低声道:“陛下……左孝威把左相临别前写的一封信,送到了臣手里。”
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双手放在桌案上,然后退回了原位。
洪天贵福缓缓放下双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没有字,但纸张微微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没有伸手去拆,只是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件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目光,从御案侧面取出一卷空白圣旨,缓缓展开。烛光映在明黄的绢面上,泛着温润的光。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片刻,然后落笔。
墨迹在绢面上洇开,一字一字,沉稳而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