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试探自己对边贸和违禁物资的态度!
陈序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坦然:“边贸互通有无,利于两国百姓,自是好事。但既立禁令,必有深意。军国重器、关乎社稷安危之物,利再大,亦不可妄动。此乃国法纲常,亦是底线。陈某身为刑官,对此类枉顾国法、铤而走险之辈,唯有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朴宗元目光闪动了一下,笑容不变:“大人所言极是,法度自是根本。不过,世事复杂,有些界限,未必如表面那般清晰。譬如,同样一块精铁,在南方只是寻常建材,到了北方苦寒之地,或许就能打造出更耐用的农具,活人无数。这其中是非功过,又当如何衡量?”
他在偷换概念!将战略物资模糊成普通商品!
陈序不为所动:“是建材还是军资,自有工部、兵部定夺,非你我可以臆测。逾越规制,便是违法。朴先生是高丽商人,想必对高丽的法度,亦该遵守。”
见陈序滴水不漏,朴宗元话锋再转:“陈大人果然公私分明,佩服。说起来,在下前些日子,在运河上结识了几位大景的好汉,他们似乎对京畿一带的……仓库守卫、货物押运的规矩,颇为了解。还提到如今京城查得严,有些‘老朋友’的生意不好做了,正在寻觅新的……‘合作伙伴’。大人您说,这生意场上的事,是不是也讲究个缘分和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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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上的好汉?仓库守卫、货物押运?新的合作伙伴?
这几乎是在明示“混江龙”和他们对军器监物资的企图了!而且,“新的合作伙伴”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崔守真倒台,他们试图寻找新的朝中靠山,或者……新的销赃渠道?这个高丽商人,想介入?
陈序心脏猛跳,但脸上依旧平静:“京城自有法度,仓库守卫、货物押运皆有定制。若有人觉得‘生意’不好做了,或许是法网渐密之故,此为好事。至于新的合作伙伴……”他看向朴宗元,目光锐利,“那也得看,想做什么生意。若是正当买卖,自然欢迎;若是作奸犯科,恐怕是自投罗网。”
朴宗元与陈序对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略微紧绷的气氛:“陈大人快人快语,在下受教了。今日贸然打扰,实在抱歉。这是一点小小见面礼,还请大人笑纳,万勿推辞。”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推到陈序面前。
陈序没有接:“无功不受禄,朴先生的好意心领了。”
“只是些高丽的土产山参,聊表敬意,绝无他意。”朴宗元将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两株品相极好的人参,“相爷也知道的。大人若不收,倒显得在下不懂礼数了。”
抬出史弥远?陈序目光微凝。他伸手拿起锦盒,入手沉甸甸的,盒底似乎另有夹层?但他没有当场检查,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多谢朴先生美意。”
见陈序收下,朴宗元笑容更深,起身道:“那在下就不多打扰大人与相爷了。希望日后,还能有机会与大人讨教。告辞。”
他再次行了一礼,从容不迫地从露台方向离开了书房,仿佛对这里很熟悉。
陈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眉头紧锁。这个高丽商人朴宗元,绝不只是个普通商贾!他言语间的试探,对“清风会”和“混江龙”事务的隐约了解,以及能自由出入史弥远书房的身份……都透着诡异。
他打开锦盒,取出人参,手指在盒底轻轻摸索,果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按下后,盒底弹起一层薄薄的夹板,下面赫然放着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与他从沈墨那里得到的皇城司联络令牌形制不同,但材质和那种冰冷的质感极为相似!
令牌一面刻着一个陌生的符号,像是某种变体的篆文,另一面则是一个数字“三”。
这又是什么组织的信物?高丽那边的?还是某个跨国隐秘势力的?
陈序将令牌小心收好,心中疑云更浓。史弥远安排他与这个神秘的高丽商人见面,是想传达什么?警告?展示实力?还是想把他拖入更复杂的国际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