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虎子:“去,把你关大娘请来。”
关大神很快就被虎子搀扶着来了。她穿着那件褪色的满族旧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没看井,也没尝水,而是绕着井台慢慢走了三圈,时而蹲下抓一把井台边的土捻一捻,时而抬头看看天色和远处的山峦。最后,她停在井边,闭目凝神,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目光清明,指向屯子后面那片被烧得光秃秃的山梁:“老井的脉,伤了。但山神爷没把路全堵死。往北坡走,贴着那片被雷劈过的老松林往下挖,三尺之下,或许能找到‘哑巴水’。”
“哑巴水”是老辈人的说法,指的是埋藏浅、水量不大、但通常能应急的地下水脉。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铁柱立刻招呼还能动弹的男人们,扛起铁锹、镐头,跟着关大神往北坡走。林穗则带着妇女们,把家里所有能盛水的家伙什——瓦罐、木桶、甚至洗干净的猪食槽子都找了出来,准备接水。
北坡的土被山火燎过,更加板结,一镐头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块硬土,震得人虎口发麻。男人们轮流上阵,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淌下来,滴在焦土上,瞬间消失无踪。
铁柱后背的伤还在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抡镐头的频率比谁都快。每一下,都像是在跟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较劲,跟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较劲。
挖了将近一人深,土坑里开始出现潮湿的痕迹。人们精神一振,更加卖力。终于,当二愣子一锹下去,带起一捧湿漉漉的、颜色深沉的泥土时,坑底慢慢渗出了浑浊的水渍,一点点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水很小,渗得很慢,而且带着泥浆的土黄色。
“快!拿家伙来接!”铁柱喊道。
林穗她们赶紧把瓦罐、木桶递下去。水渗入容器,速度慢得让人心焦,接满一罐需要小半天。而且这“哑巴水”同样带着一股土腥气和淡淡的涩味,远不如老井水清甜。
但,这毕竟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