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微弱却清晰无误的回应敲击,如同在漆黑死寂的深渊中点燃了一颗火星,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北风”队员们心头的阴霾与绝望。希望,这个几乎被耗尽的东西,以一种无比真实、无比滚烫的方式,重新在每个人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
然而,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他们深知,联系建立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成了无声的、高度紧张的信息交换时间。每一次敲击都经过精心设计,极其简短,使用谢尔盖父亲当年与几位核心反抗者约定的、极其隐晦的暗码。敲击的时间选择在深夜哨兵最为困倦、工棚内鼾声四起的后半夜,地点则谨慎地变换,有时是蒸汽管,有时是靠近工棚的输水管,避免被可能的监听者察觉规律。
通过这种古老而冒险的方式,零碎却关键的信息被一点点拼凑起来。工棚内的抵抗组织核心,是一位绰号“老铁”的中国老矿工,他是在矿上熬了十几年的“老人”,威望高,经验丰富,且对鬼子恨之入骨。他手下有七八个绝对可靠的兄弟,都是受过鬼子酷刑、家人被害、有着血海深仇的硬骨头。他们大致摸清了“东三区”劳工的情况(约三百余人,分住四个大工棚),监工和日军驻军的人数、换岗时间、武器配备,以及几个关键设施的位置——变电所、水泵房、监工宿舍和唯一的出口岗楼。
与此同时,北风队也利用白天危险的侦察,核实并补充了这些信息。他们像幽灵一样在废弃的巷道、通风井和巨大的机械设备阴影中穿梭,绘制着心中的进攻路线图和破坏目标。阿木尔凭借猎人的敏锐,甚至摸清了日军巡逻队牵着的那几条狼犬的习性及投食时间。
信息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印证、完善。一个大胆、危险却充满诱惑的起义计划,在巴图鲁、谢尔盖与“老铁”之间(通过敲击暗码)逐渐清晰成形。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内外夹击,制造混乱,趁乱突围”。
计划细节在黑暗中艰难地敲定:
发动时机: 定于三天后的午夜。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第一,连续劳作后的劳工极度疲惫,哨兵也最为松懈;第二,下一批补给车队要四天后才到,驻军存量弹药和警惕性相对处于周期低点;第三,午夜时分,矿坑深处的机械噪音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一定掩护。
内部破坏(北风队负责):
首要目标:变电所。 位于矿区相对靠外的山壁洞穴内,有两名日军看守。切断电力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一旦成功,整个矿区将陷入黑暗,监控探照灯失效,电动栅栏门失灵,通讯中断,能最大程度制造恐慌和混乱。巴图鲁决定亲自带阿木尔、瓦西里执行此任务,使用仅剩的炸药制造破坏。
次要目标:通讯线路和水泵房。 由刘满仓带另一组人负责,剪断所有能找到的电话线,并破坏水泵房的控制阀,制造漏水事故,进一步分散日军注意力。
信号: 变电所爆炸的闪光和全矿停电,将作为起义开始的统一信号。
劳工暴动(老铁负责):
信号响应: 停电瞬间,老铁及其骨干将立刻在工棚内发难,用偷偷磨尖的铁锹、撬棍、甚至藏匿的石头,以最快速度解决工棚内的监工(通常每棚有2-3名监工睡在门口隔间)。
夺取武器: 随后,暴动队伍将冲出工棚,扑向最近的小型军火库(位于监工宿舍旁的一个加固房间,平时存放约十余支步枪和少量弹药)和出口岗楼(通常有4-5名日军),趁其被停电和爆炸惊呆的瞬间,夺取武器。
打开通道: 占领出口岗楼后,立即打开沉重的铁栅栏门,为后续突围打开生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