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段,信中的语气明显变得更加沉缓,像是从家常话头缓缓过渡到正文时的那片刻调整:
“‘皇帝陛下,关于澳大利亚的事,我承认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既然已是既成事实,英国不愿再为此付出更多牺牲。但英国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澳大利亚——印度的局势也在恶化,我预计那里将陷入长期的动荡,甚至分裂成许多小国。’”
“‘陛下智慧过人,想必已经有解决的办法。又或者,您认为英国应当得到某种形式的补偿?我希望听到您的意见。愿我们两国的友谊能够长久。’”
太子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回御案上,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却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试探:“世昌,英国女王的孙女,说希望你去访问。你怎么想?”
太子已经恢复了平静,躬身回道:“一切由父皇做主。”
“一切都由朕做主——这可不是一个合格接班人的态度。”洪天贵福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话里带着分寸,“有些事,该有自己的看法。”
太子沉默了片刻,抬头正色答道:“儿臣以为,女王此信,用意在于修补英国在澳大利亚事件中受损的国际形象,同时试探天国对英政策的态度。其它,不过是为促成访英寻找一个体面的由头。”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对这番话还算满意,又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去吧。”片刻后,他终于摆了摆手,“朕知道了。”
九月十日,政务院会议厅里,一场关于是否派遣太子访英的讨论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几个较为年长的副官带头反对,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太子乃国本,不宜轻易涉险远行”,但更真实的原因,是在座每一个人都知道皇帝只有这一位儿子。
曾纪泽坐在主位,等众人发表完意见,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若太子此去英国,是以世界大国的继承人身份亮相于西方诸国面前,那便不是险途,而是完美呈现强国姿态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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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阁两位老帅先后点了点头。鲍超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总要出去走走的。咱们这批老骨头,还能挡几年?”